104.遗言
医院，果然是个令人讨厌的地方。
只要跟医院扯上关系，统统都是不好的事，顾思哲心情沉重地走进了大厅，凭借着父亲的提示来到了那个房间。
顾思哲选择性地忽视了一旁父亲的新妻子和他们的一双儿女们，径直走到了病床前。
奶奶的眼睛正睁得浑圆盯着半空发呆，白色的灯光洒下，那一条条皱纹就像是蜿蜒的沟壑，布满了她的整张脸，显得越发地苍老，阴影犹如可怕的死神一般蚕食着她不多的寿命。
她的手左手无力地垂着，瘦骨嶙峋的手背上满是针孔，旁边正连着一根透明的塑料管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药物，维持着她的生命。
右手仿佛握着什么东西，扭曲着歪在被子下面，顾思哲没有看清，他蹲下身趴在了床头望着奶奶。
“奶奶......听得到我说话吗？奶奶，我来了，奶奶，阿哲来看你了，奶奶......”
看着奶奶呆滞的神情，顾思哲的泪不断地滚落到床单上。
眼前的奶奶像是听到了孙子的呼唤，正徘徊在地狱大门边上的灵魂挣脱了死神的手逃了回来，随着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，眼珠子开始望向旁边的顾思哲，原本老年痴呆的奶奶，眼睛突然变得有神起来。
“阿......阿......哲......阿哲......是阿哲吗......阿哲......回......回来了吗？”奶奶虚弱的声音在这个病房回荡着。
顾思哲的父亲眼眶有些红，走出了病房的同时也带走了妻子和一双儿女，整个病房就剩下顾思哲和奶奶两人。
虽然奶奶听懂了自己的话，已经认出自己来了，但顾思哲哭得更厉害了，他知道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，而是奶奶正在经历着人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。
“奶奶！是我，我是阿哲，我回来了。阿哲不孝，这么晚才来看您，阿哲不孝......”顾思哲拼命地回应着奶奶的问话，仿佛自己声音弱一些奶奶就会被死神抓走一样。
“好......孩子，不哭。阿哲......阿哲......永远都是......奶奶的好孙子。别哭。”
奶奶的手颤抖着，慢慢抬起来想要抚摸顾思哲的头，可插着针管的左手却再也使不上力气。
顾思哲觉得眼前的奶奶气若游丝，随时都会再次回到死神的掌中。
“不哭......我不哭......我永远都是奶奶的好孙子。”顾思哲抹了一把泪，努力地想把眼眶中源源不断地泪水憋回去，让奶奶看到自己开心的样子。
“这才......对，阿哲......奶奶......有......有东西......留给你。”奶奶说话越发地艰难，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半天气，正当她说出有东西留给顾思哲的时候，他的身后的门突然响了一声，继母正虎视眈眈地想要看这个婆婆要把什么好东西留给这个长孙，但随后被顾思哲的父亲拽了一把，门又关上了。
奶奶正努力想要直起身子，手艰难地伸向了旁边的抽屉。
“奶奶，我帮你，奶奶，我来拿。”顾思哲连忙蹲下身伸出手去拽把手，正当抽屉打开的那一刻，顾思哲的泪又止不住全部涌了上来。
“对......拿出来......这......这是......奶奶给你......给你......折的纸鹤......以后要开心......可不许，不许哭了。”奶奶的手终于铆足了她全部的力气抬了起来，放在了顾思哲的眼睛上。
虽然后来奶奶老年痴呆了，但仍记得纸鹤的折法，一只一只都用心去折。没有彩纸，只能用五彩的糖纸去折，用针一个一个地穿好，那一串又一串不知道她折了多长时间......
虽然离开了顾思哲，但奶奶的心里一直都想着他，就算是老年痴呆了也一直都记得。
“我会收好的！奶奶，我一定会收好的。”顾思哲笑中带泪，虽然自己一遍一遍地用手去擦，但眼前仍是一遍又一遍地再次模糊。
“阿哲......你过来，我有事要......有事要说......耳朵......靠近些。”奶奶的声音突然压低了，顾思哲不动声色地凑近了奶奶。
“我有......有两个......镯子......是.....是你太奶奶......传给我的，你妈去世后......我就放起来了......后来那个女人......知道了，一直想要，我没给......我想留给阿哲以后......以后的媳妇，就在......记住了吗？就在那里......我走了之后，你一定要记得去找......”
奶奶拼命地想要对顾思哲传达自己最后想对孙子说的话。
“我记住了，奶奶......”
“好孙子，好孙子......”
奶奶说完后，眼睛慢慢地闭上了，顾思哲的心跟着揪了一下，但看到被子还在此起彼伏地动着，才稍稍放下了心。
奶奶见到顾思哲之后，呼吸开始平稳起来，这也是让顾思哲父亲感到意外的。
过了一会儿，继母连同那一双儿女又回到了病房中。
在照看奶奶的期间，顾思哲和几个人并没有搭话，他的注意力正紧紧放在奶奶身上，而继母仍然盯着顾思哲。
时间到了晚九点，池茑萝突然给顾思哲发了消息，顾思哲才知道池茑萝就在自己走后不久乘上了下一班回X城的车，这让他感到又惊又喜。
到了病房的池茑萝在顾思哲的陪同下见过了他的父亲，比自己的父亲要年轻些，目测也就在四十五左右，满头乌发，看到池茑萝之后他的表情多了几分温和。一旁的继母虽然也是和颜悦色，但池茑萝觉得多了两三分刻意。
站在他们身边的是顾思哲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，弟弟的年龄乍一看竟然比自己小不了多少，看校服是附近的那所高中，而妹妹稚气未脱一些，应该在上初中左右。想到之前顾思哲提过的和父亲关系不好，在看到顾思哲弟弟的时候瞬间明白了什么，第一任妻子死后不久就娶了新的妻子过门，不禁让人遐想......
照看的过程中，顾思哲的妹妹多了几分困意吵着要去睡觉，顾思哲有些不满，因为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是聒噪，顾思哲的父亲数落了两句就由继母带离了病房，期间，顾思哲的弟弟也随之离开。
这也算在情理之中，虽然是自己的亲奶奶，但和顾思哲相比起来，与之相处的时间并不多，毕竟奶奶是在自己高中时候才移居到父亲的新家的，在那之前根本也没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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