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有缘

　　三日之后，怡安公主于翠微殿再次召见觉因。

　　觉因见怡安公主面色凄楚，脸上挂着两行清泪，眼眸中充满着慈爱注视着眼前一个十来岁的孩子，觉因进来亦不曾有所觉。觉因拿眼来看这孩童，只见：三尺身材似条竿，面黄肌瘦目迷惘。满头蓬草遇秋黄，衣不着体乞儿样。在那弓着背双腿打颤，惊魂不定。

　　觉因拜见怡安公主，公主起身赐座，哽咽道：“有扰大师清修，怡安不安。”

　　觉因道:“公主此话不敢当。想来便是此子乃圣仪佛子再世之身？”

　　怡安公主道：“此子与先夫面容无二致，神情亦是不差毫厘，只是转世托为乞儿，前世记忆全失，如今这幅颤颤惊惊模样叫我心中刺痛不已，还请大师帮我参详。”

　　觉因问道：“公主慈悲，还请莫哀。此子是为何寻觅到的？”

　　见怡安公主哀伤良久，精神不佳，贴身侍女恭声回道：“禀大师：昨中都守备司候将军来报，皇城有乞儿禀报，皇榜中人有着迹，于是依乞儿所言寻迹，在皇城西南外郊十里处有一鸦儿山，山上有一破落寺庙，就是在那处寻得。候将军寻得后细细盘问过，此哥儿白天在皇城行乞，夜晚宿于鸦儿山破庙。今岁正好满一十，大悦国人氏，姓齐名玉，自幼父母皆亡，随人到处流浪行乞过活。两年前随一名老乞儿由东土沿途行乞到中都。老乞儿遇伤寒得病身亡，于是小哥儿独自一人乞活至今。两时辰前才带来与公主相见，公主一眼就知是圣仪佛子转世，便急忙召见大师。”

　　侍女口齿伶俐，把经过之事挑重儿之处说完，垂手而立。怡安公主此时点头，觉因踱步于此孩子前，运功于全身，立时金光遍身，宝相庄严。此时乞儿满脸惊呆，怔怔地看着眼前全身泛着金光的和尚，嘴巴张得能吞下海碗大的馒头。只见觉因不待乞儿发声，舌绽佛门六字真言：“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！”六字如实质化形，金光闪耀，似快非快，似慢非慢地飞入乞儿灵台。顿时，乞儿全身颤栗，金光闪烁，面色变幻无穷，时而痛苦，时而悲愤，时而恼怒，时而欢畅，时而舒坦，时而困惑，时而清醒……

　　此时，偏殿所有人被觉因六字大明咒怔住，灵魂如陷入清净之地，污秽被洗涤干净，罪恶不存，业力被焚烧殆尽。

　　如此好是一会，除乞儿外诸人醒来，俱显意犹未尽之色。这时觉因运功于掌，置于乞儿顶门，乞儿脸色变幻更是迅速，几息之后，闭目盘膝而坐，进入空灵之境。旋儿，一淡淡虚影从乞儿身上腾起，见其模样却是老迈，看向怡安公主，微微一点头，慢慢纳入乞儿体内不再显现。偏殿所有人看得真切，俱是跪地念佛不已，怡安公主见虚影更是哀痛昏厥。觉因不再运功，手掌脱离乞儿顶门，双手合什立于一旁念诵真经。

　　不久后，怡安公主幽幽醒来，怔怔地看着盘膝在地的乞儿，现在却是坚信乃圣仪佛子转世之身。好是一会，起身对觉因施礼，道：“有劳大师圣法，让我再见先夫一面。”

　　觉因回礼，叹声道：“见或不见，终是幻影！公主能否放下了？”

　　怡安公主一怔，良久道：“大师真乃佛门显圣，我已有所悟，自是能够放下了。今后定将常诵佛经，勤拂心尘，身归清净之地，厚积功德。”

　　觉因念声佛号，道：“如此，不失为慈悲之举，佛祖保佑！齐玉就让我渡其入佛门，公主还有何言？”

　　怡安公主道：“一切自有安排，大师渡我先夫入空门，自是缘法。多谢大师！”说完，深深一拜。

　　觉因道：“如此，我带齐玉离去。”说着，对着盘膝而坐的齐玉凌空一指，只见一点金光闪过，齐玉睡倒。觉因抱起齐玉，亦不向公主告退，身形虚幻闪动，瞬息不见。

　　次日，正兴皇帝降旨大觉寺，自是一番恩赏不提。

　　大觉寺，方丈室，觉因与慧岸方丈对坐，只听慧岸道：“觉因，此子如何？”

　　觉因面容不嗔不喜，一番思定后，道：“超凡之身！面相却是命运多舛，劫难数多。”

　　慧岸面显疾苦，眼神不复浑浊，精光闪动，道：“汝所言甚是，吾观齐玉此子亦是如此。但常思：劫难正是锻吾等修行之人之心身，大劫应大人物，小劫消灾。此乃定数，非人能胜天之所为。有我观心寺庇佑，此子终将非凡。”

　　觉因道：“师叔所言甚是。我遇此子，甚是机巧，天意难测。”

　　慧岸此时双眼复归浑浊，看着觉因道：“冥冥中自有定数，此乃汝之缘法。圣仪佛子，吾三十年前游历西土，有过一面之缘，自是福缘深厚者。更难得之处是慧根深种，确是天选之人。”说到此处，慧岸双瞳虚化，叹息一声，诵了声佛号，不再多言。
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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