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三章 出城找死
“弟兄们~！前方就是当阳城，贼明丞相刘大炮就在城中，据探马来报，此贼身边兵马不足五千，建功立业正在此时，此战若胜，尔等子孙世世代代尽享荣华, 打起精神来！！”
战阵之上，图海脸红脖子粗，在拼尽全力的嘶吼，以期鼓舞士气。
仗打成这样，荆州与襄阳都是孤城，士气低迷, 补给困难，再拖下去怕是纵使他统兵十万也没法再打了。
襄阳倒是还好，毕竟这里有山川之险要, 明军在攻破襄阳之前也不太可能会饶到襄阳北边去，但是荆州城，那真的是几乎已经被无处不在的明军给包围了，就连想获得来自襄阳的补给都几乎不可能，城里几十万军民百姓人吃马嚼的，是真的有点难顶。
问题是和正常的围城战还不同，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，一个特么的明君也看不到，但小规模的部队又出城既死。
就算是单纯的军粮还够吃一段时间，但将士们这个心理压力上可如何受得了？
尤其是明军已经在帮忙散播天津，乃至于整個直隶地区都已经光复的消息了，天津都失守了，紫禁城失守还会远么？
这些八旗兵比谁都知道京城现在有多空虚, 这明军和此前破城的暴民可不一样, 一旦京城被明军光复, 那清廷再想收回来,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, 几乎就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。
若是京城和整个直隶都沦陷了, 清廷差不多也就可以宣告结束了。
更别说，清初时八旗在外驻军极少，几乎全都是驻在直隶地区和京师的，换言之直隶地区就是他们的家，他们的老婆、孩子、家人，此时极有可能都已经落在了明军的手上。
如果城外恰好有一支明军，哪怕是把荆州城团团包围，有仗可打，至少还有个精神寄托，甚至是厮杀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家不家的了，关键是没有。
明军好像无处不在，却特么看不见也摸不着。
这谁能受得了啊。
每日无所事事的巡逻，大家都有点快要被憋疯了的感觉了，再这么下去图海都害怕哪天晚上营啸。
所以图海几乎是硬着头皮带领全军出城野战的。
好在，刘大炮因为把部队都撒出去的缘故，留在身边的中军确实是不多，此前探马来报只有五千, 这倒真不是他在胡说八道。
理论上来说，刘大炮与其麾下兵团之间应该是已经失联的状态的。
只要他们的行军速度够快, 是有可能一举端掉刘大炮的指挥部, 甚至是直接俘虏或斩杀刘大炮的。
这，也是图海反复思量了一个多月，所能想出的唯一破解明军战术的作战方法了。
然而，这也仅仅只是理论。
刘大炮的这套打法太无赖了，关键是得了民心，搞得他们反而成了进攻的一方陷入到了全民战争之中。
且不说刘大炮身边带着的五千精锐好不好啃，人家打不过，难道就不会走么？
人家之所以选择在当阳安营扎寨做指挥部，图的是这地方距离荆州和襄阳都差不多，正好处于两地的中间，与下边的军团联络起来更加方便。
但这样的一个指挥部，可并非是非得在当阳不可啊。
人家可以下乡，人家也可以上山，更别说人家还有水路优势，人家刘大炮想走的话他如何能拦得住？人家换个地方继续指挥不就得了么？
你追上去，人家大不了再走，荆襄一代的水系四通八达，五千人而已，换上小船哪去不了啊，完全可以拿他们当傻小子遛。
骑兵优势发挥不出来啊！
就这么溜上几圈，等他们再回头的时候荆州城肯定就丢了。
事实上，图海确实是已经做好放弃荆州，彻底退守襄阳的准备了。
所以这次他带出来的八万清军都是荆州军，襄阳的三万主力并没有动。
而真要应对刘大炮的水师，图海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，就只有一个杀字了。
理论上，只要把这一代所有沿河的，可能会被明军登陆转移的村镇地方，统统杀光，一把火给烧了，搞一个内陆版的迁界禁河，那这明军的水师再厉害也没用，就能逼的他只能与自己硬碰硬的决战。
至于这么个干法要屠杀多少百姓，可能是几十万，甚至是一百万，两百万，那就顾不得了。
当然，即使如此，这仗也是极难打的，明军那么多人散开，火枪像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发，他图海在主力不出城的情况下想要坚壁清野都做不到，更别说迁界禁河了，只能是他带着大部队一个村一个村的屠，搞杀光抢光烧光。
这个过程必然是极其困难的，也必然是要死伤惨重的，他的胜算不但不高，甚至可以说是极低的。
退一万步来说，就算是这策略成功了，那明军大不了就退兵呗，到时候他就算是把仗给打赢了，也屠光了半个湖北，除了襄阳城之外十室九空，那他这仗赢得还有什么意义？
人家明军稍微喘口气就可以随时卷土重来啊。
人家的硬实力本来也是不弱于清廷的，不是非要打游击战的啊。
真的，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，图海肯定是不会行此下下策的。
行了这下下策，从荆州城里出来，图海才悲剧的发现，他特么还是把战况想得太美好了。
即便是逼得刘大炮放弃当阳弃城而走，好像……也不是太容易做到。
因为这有个前提，那就是他们的行军速度得足够快！让那些散落各地的明军来不及回援之前就兵临城下。
按说这本来也应该是没问题的，荆州城距离当阳县总共也就三百来里地，骑兵的话一天的时间就差不多能赶到，骑步混合急速推进的话有个三四天怎么也差不多了。
然而，他们部队刚出城不到十里，前方探路的探马就遇到了打黑枪的，行进的路上还有人埋地雷，有时候还有明军占了山头朝他们打黑炮。
这些零零散散的明君，三五百个人就敢撩拨他的八万大军，打了就跑，而图海为了急行军，除了派骑兵追击之外，也没时间和他们耗。
这些明军因为收编了大量的本地人，对地形的熟悉却是比他们清军要了解得多得多得多，一旦清军追来，就要么下海，要么上山，有时候反击还能打死三个五个的，他总不能惹得图海暴跳如雷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总不能就为了几百明军，就下令全军停止前行，搜山检海吧？
着急赶路呢啊！
有时候碰着那不怕死的，走着走着，忘记保持队形，明军在道路狭窄的地方埋伏下几门平射明神炮，轰隆隆一阵乱轰，能打他上千人的伤亡。
当然，这样一来炮肯定就扔下了。
可他的这个清军缺的难道还是炮么？他缺的是时间啊！
以至于他这个行军的速度啊，那真是越走越慢，越走越慢，越接近当阳城遇到的游击就越多，受到的攻击频次就越高，走得就跟那乌龟似的。
三百里的路，愣是足足走了大半个月。
还特么死伤惨重。
八万人出来，此时也就剩下七万人出头了。
而半个月的时间啊，明军肯定早就已经听到信儿了啊，这刘大炮身边现在，难道真的还会是只有五千卫兵么？
至于回去，那想都不用想，荆州城肯定早就已经城头变换大王旗了。
这种情况下，他的士气还怎么高得起来？
以至于他基情满满的战前动员台词喊出来，连点水花都没有，将士们甚至都不太想搭理他。
每个人的眼神中，全都透露着茫然。
不知道自己这是出城打仗来了，还是出城找死来了。
也实在是看不出，这一仗到底哪里还有能赢的希望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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