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三章 人偶

　　还在地球上时，周离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天生吃文科饭的人。当然，他之所以有这种感觉，不是因为他拥有超凡的记忆力或者人生殿堂这种能力。而是因为他有一个独特的特长。

　　自知之明。

　　他认为自己是天生吃文科饭的人，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，一个能在高中物理会考中连续补考两次的天才，是不太有资格在理科方面深造的。周离很喜欢一句话，叫做会考都考不过的人应该找个石头一头创死，所以，他不但穿越，还重生了。

　　当然，这是他跟自己开的无聊玩笑。同时，自知之明不是开玩笑。

　　周离对自我的认知很清晰，看起来，找个能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，但实际上，找个能力让周离避免了无数的危急。

　　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，周离都靠着自知之明找个属性躲过了很多的难关。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，能做什么样的事，不是自己擅长的事情不会因为无聊的自尊心而插手插脚，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嘲讽而落入圈套。当然，大部分时间里，是他嘲讽别人设下圈套。

　　所以，在得知真理教会的存在后，周离并没有像传统王道小说里的主角一样，准备用“正义与友谊的魔法能战胜一切邪恶”的勇气对抗敌人。同时，他也没有准备凭借一己之力，直接白马银枪手持酒和古锭刀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后给对面的首领来一个惊喜一刀斩。

　　那是要不得的，毕竟历史无数次地证明，个人英雄主义是不可取的。当然，周离的经验告诉他，那怕上一世他超越了神赐级别的力量，也有很多事情做不到，很多人保护不了。所以，如果还是依靠着自己的力量，依靠勇者的头衔去战斗，他的下场就是当年的杰洛斯特。明明拥有拯救一切的能力，却在无力的沼泽中缓缓下沉，然后享受人生。

　　当时的杰洛斯特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，只是他长久以来猎人的习惯让他更趋向于单打独斗。那怕是找了土地（罗亚）和朋友（克里斯汀），也只是几个人之间互帮互助而已。

　　如果换做周离，那他指定先靠着一批战功来收拢人心，然后建立属于自己的军团。在高压环境中让人民群众下意识依赖自身，然后借由克里斯汀在约旦的威望直接在约旦扎根。随后利用战时政策将大部分约旦的财富聚拢在一起，然后...

　　再说下去可能有些危险了，但道理是一样的。

　　周离非常喜欢太祖的名言，因为他总是用最质朴的语言道出最可靠的道理。比如把敌人搞得少少的，把朋友搞的多多的。

　　周离是个好人吗？明显不是，他其实可以更早地暴露实力，来救下更多的塔里克人。但他为了能彻底拔除真理教会的根和安雅的傀儡，选择了先隐藏自己的实力。

　　“马上就要开始了。”

　　周离闭上眼，脑海中思绪翻腾。他知道，这些都是开胃的前菜，真正的对决并不在那些地方。安雅知道，自己也知道。

　　众神也同样知晓。

　　周离从来不轻视任何人，包括神。

　　“到齐了么？”

　　周离转过身，看着身披重甲的唐吉诃德，声音有些低沉，“这一次可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
　　“齐了。”

　　唐吉诃德点点头，她侧过身，一支明显小了很多的军团出现在她的身后，“现在除了我身后的十个人外，其他的守护者之盾已经尽数达到指定地点。暴风军团将西部区域彻底净空，细雨军团和第三军团已经潜伏，可以随时联动。”

　　这一次，最大的问题，是这座能源高塔。

　　周离与安雅的交手有很多，无论是图书馆里暴动的元素怪厄，已经发生的十二刻之城惨案，亦或是军团暴乱，还有十二刻混乱，都是安雅的手段。

　　而周离早已让黄奕和伊兹接管了整个商业教会的兵力，当然，一开始的阻力是有的，在汉克斯选择相信伊兹将权利交还给她的时候，那场本应该彻底搅乱十二刻之城，将十二刻正常的士兵阻挡在外的暴乱就彻底消失了。

　　黄奕这个人，你可以说他不着调，说他贪财，有些时候表现的十分轻浮，底线和钱相比不值一提。但不可否认的是，黄奕的战斗力，是顶尖的。

　　这个世界的战斗力很好理解，就是白银、黄金、白金、璀璨一个档位，这个档位被称为职业者。璀璨和半神拉出来作为一个档位，叫做超凡者。而神赐，则是单独的一个档位。这个档位，一般是绝对凌驾于其他档位的存在。

　　法则这种东西，往小了说是个特殊且强力的超凡力量，但你要往大了说，这玩意就是纯粹的挂逼。法则法则，无法违背的才叫做法则。火焰魔法再强大也能被熄灭，但火焰法则，是无法熄灭的。

　　所以，黄奕进入十二刻之城，就是一边倒的屠杀。他和那个元素教会的白芩很像，都是半神之身但拥有神赐法则。只不过白芩属于是神明的亲女儿，元素之神太喜欢她了怕她受伤便给了她法则。而黄奕则是父慈子孝，就像某个冰封马桶的大孝子一样从上面抢过来的能力。

　　这场暴乱已经被黄奕掌控在手中了，尤其是他还有一个伊兹这样的大脑跟在身边。而同时爆发的，也就是图书馆元素暴乱，这个其实一开始并不在周离的计划之中的。如果不是白芩被绑架，他一开始是想让圣殿骑士多注意一下坟地。

　　后来周离才知道，塔里克的坟地大部分都是英灵坟挨着普通坟地。这种情况下乱通灵出来的尸体，大概率会带着老一辈塔里克人的习惯一拳给通灵者脑袋开裂，让他们陪自己回到地狱。

　　图书馆的元素暴乱是一个比较难压制的存在，毕竟元素这玩意就是法则之下第二个不讲理的东西。当然，这种不讲理的，就得找更不奖励的东西来压制他们。

　　圣殿骑士团，堂堂战斗。

　　然后就是军团叛乱，其实这个玩意周离和赫里宁早就研究过那些军团有可能叛乱，那些军团没有机会叛乱。所以，军团叛乱完全就是在周离和赫里宁的掌控之中。而北部的异动，周离就交给了那几个职业工会的老头。一个神赐一个半神加一个阴险到令人作呕的璀璨，还有一个诡异手段层出不穷的猎魔者，和北地出来的莽子，周离不相信这个组合能打不过安雅的后手。

　　而安雅的其他手段，比如政治部教育部等部门突然疯狂的部长，还有那些暴毙或陷入绝望的官员，都被早就埋伏好的细雨军团全部逮捕。赫里宁和埃文已经彻底将整个塔里克的毒瘤尽数拔出，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，但目前的地下政府已经做到了完全的干净。

　　通讯，交通，还有避难，赫里宁和埃文都已经做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。可以说，这对父子虽然在战斗上不如周离，在战争上不如黄奕，但在内政和后勤上，他们就是异世界萧何。

　　所以，这场原本在安雅计划中扰乱大部分塔里克的暴动，只是翻起了一阵水花后就被彻底镇压，悄无声息。这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。

　　但是，并没有让她绝望。

　　无论是周离，还是安雅，他们都明白一件事。

　　在那座高塔平复之前，一切都是开胃菜。主菜不上，这场饭局就不会结束。

　　而现在，钟声响起，这场预谋已久的大餐开始缓缓地拉开帷幕。周离坐在了餐桌旁，而他的对面，就是拿着刀叉，准备与周离争抢名为能源塔这道主菜的安雅。

　　昏暗的房间里，安雅睁开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眸。完美而璀璨，但却没有任何人气的眼眸如同一颗死寂的星球一般，毫无波动。

　　“可惜。”

　　她的声音响起，很甜美，但却总是让人感到诡异。宛如一个美貌的女子，开口，悦耳的声音却让人感到如同磁带倒带的怪异一样。

　　心灵人偶，并不是一个完美的造物。这是安雅在很久之前就认识到的一点。

　　某种意义上来说，作为创造者的安雅并不能完全操控心灵人偶。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讲，心灵人偶并不是被创造的生物，他们更像是在原本的心灵上催生的存在一般。

　　要知道，在这个世界上，掌握着生命权柄的生命女神无法创造真正的生命。而作为一个力量靠神明赐予的教宗，安雅在道理上应该是无法创造生命的。所以，思想人偶并不是一个全新的生命，它更像是一个倒影，像是一个智能的全息投影一样。

　　但问题就是，这些全息投影，有些时候太过智能。

　　比如小可，实际上，早在小可施展树界降临的时候，安雅就明白自己的计划有一部分彻底失败了。她没有想到，自己太过完美的创造，竟然会真的渴望友谊，渴望得到那个名为托蕾亚的女人的认同。这是她无法想象的，但是，汉克斯的存在又让她无法怀疑这一点。

　　作为潜伏在商业教会的棋子，心灵人偶汉克斯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暴露了。可当时的银爵非但没有将这具人偶毁灭，反而是将他留在了教会里，一如既往的培养他。原本安雅认为这是银爵的示好，然而当她发现，突然有一天，汉克斯脱离了她的掌控，她能做的只有杀死他时，安雅才明白银爵依靠自己的人格魅力，让汉克斯心甘情愿地跟随他，成为他的手下。

　　心灵人偶，心灵才是最重要的。

　　实际上，那些暴动的元素怪厄，还有军团里的叛徒，并不是安雅的心灵人偶。那些存在，都是她的老师创造的物品。

　　与安雅的心灵人偶极其相似，但在本质上，她的老师的创造物却完美地符合了她的需求。因为，那些创造出来的，叫做“灵魂傀儡”。

　　人偶，是按照他人仿制的存在。而傀儡，则是被控制的产物。

　　心灵人偶与灵魂傀儡最大的差别，就是心灵人偶会被心灵中产生的强烈情绪所掌控。而灵魂傀儡，则是彻头彻尾的傀儡。他们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一颗棋子，没有任何脱离的可能。

　　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纸，安雅轻叹一口气。曾经，她的老师一度劝告她不要醉心心灵人偶这种不确定性极强的东西，但她却从未听取。因为安雅一直都认为，心灵的力量有些时候超越了一切，只有心灵人偶才能成为真正完美的生物。

　　后来，安雅的这个理论一度得到了证明，因为她创造的心灵人偶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和进取心，比如那个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的人，明明没有得到情绪教会的帮助，却在自己的努力下成为了塔里克的第一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。

　　然而，当那个历史学家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后，他选择的并不是忠于自己的主人。他选择了死亡，选择了对得起这个国家，对得起这个养育了他的国家。

　　还有汉克斯，这个本应该早就死去的人偶，最后却成了十二刻之城暴乱的关键。明明他可以帮助自己的主人将十二刻之城封闭，让安雅的计划更容易实施，但是，他却将所有的商业教会权柄交给了黄奕，然后选择了死亡。

　　安雅其实没有隐瞒，她确实只创造了十二个人偶。因为她之前做的，只是将一群普通人播种到这个国家之中。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，她曾经被她认为是“失败品”的东西，却一步一步成为了塔里克的新苗。然而当她想收割这些新苗的时候，才惊愕的发现，这些新苗早已经长成参天大树，根须牢牢地抓着塔里克的土壤。

　　她成功了，却也失败了。她证明了思想人偶确实比灵魂傀儡更像是生命，但她却因为这些生命葬送了大好的局面。

　　但是。

　　还没有结束。

　　看着手中的那张白纸，安雅闭上眼，她感到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般，只有她的声音能被听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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