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穷鬼有钱乎？

　　历史上华夏腹地帝国和高丽的数次官方接触都有史可查，无论是占领也好，附属也罢，都足以说明华夏可以对其造成多大的影响。

　　除去官方，华夏大量民间的生意人、逃犯、逃荒者海陆两路齐下，几千年以来一直在源源不断的将华夏文化输送到高丽。

　　这导致高丽受华夏影响极深，精英阶层倾慕于华夏帝国执政者的奢靡辉煌，百姓阶层亦感受到了农耕文明的诸多好处。

　　于是，一个本该以渔猎为主的民族变成了四不像，一方面高丽人保持着渔猎的传统，一方面他又春耕秋种。正是因为猎捕习惯，在明末时期高丽的鸟枪手还是相当出名的一个兵种。

　　如果仅仅如此，这并没有什么，因为女真的生活习惯也在汉化之下做出了类似的转变。

　　高丽和女真最大的不同是，高丽全盘并且真心实意的接受了腹地帝国的治国之道，从李氏朝鲜开始尤其甚之——高丽是一个被儒家之道统治的渔猎耕种民族……

　　一方面它的基层人民擅武好斗，一方面上层社会却又腐朽不堪，这才是它四不像的地方。

　　高丽百姓的尚武是有据可查的，华夏历史上几次全盛时期对阵区区高丽，战绩都差强人意。汉赢过一次，但赢得很难看，还不如打匈奴打的漂亮。

　　就算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统治下的女真，在与高丽的民间私斗中也没占过多少便宜。后金和高丽的敌对，并不仅仅因为高丽拿华夏当爸爸国。

　　古代的国境线并没有现在这么标准，双方猎户采参捕猎的时候难免跨界，这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，能够现场做出决断的就是看谁的拳头硬。

　　显然，高丽至少输得不多，否则后金后来打进高丽的时候，也不会拿这个当做罪状之一了。

　　至于后金入侵高丽，后者为什么几无还手之力，这就要谈到他们腐朽的统治阶层了。李氏朝鲜到现在也已经是癌症晚期，比明朝还不如。境内也是土匪四起，只是这些土匪军事素养都太差，都不用什么大神级人物，像王嘉胤那样的来半个都直接给他折腾灭国了。

　　就这样的土匪，高丽朝廷现在剿起来都费劲，就别提对阵全盛时期且战法引领潮流的后金了。

　　所谓兵熊熊一个，将熊熊一窝。好猎手不等于好士兵，没有名将全都扯淡。就好比善于械斗的义务人民，如果没有戚继光，他们也就只是善于私斗而已，成不了名动天下的戚家军。

　　高丽的问题还不如此，这人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，国家层面也是如此。

　　高丽学什么不好，偏偏把华夏早就摒弃的种姓制度给保留了下来，而且相当森严苛刻，这直接导致了高丽上下离心。

　　再加上高丽多山，地广人稀，统治起来本身也没那么方便，所以高丽朝廷对于民间的管理其实并没有像华夏帝国那样到位。

　　这样一个国家，怎么打胜仗？

　　当然，华夏在历史上几次打高丽都很艰难，女真却一蹴而就，两下定江山，这其中还有一个近在咫尺，一个长途跋涉物资运输的问题，要真仔细分析起来那细节就多了，我们在这里不一一展开，意思明白就好。

　　不知不觉扯这么多，中心思想其实只有一个，就是高丽虽然看似和明朝很像，但经济实力很差。因为他们只是行政体系很像，商业和农业的差距要以世纪论。

　　高丽几乎等于没有自己的货币，铜钱相当一部分是从明国进口的，自己铸钱的铜还要从岛倭进口，这种铜钱的成色完全无法保证，毫无信誉度可言。

　　他们在这个时期最硬通的货币相当原始——大米和棉布，还是以物易物的水平……

　　说白了，这是一国穷鬼，如果不是征东大营的到来，估计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摸到银子。

　　但朝鲜没有银矿么？要没有银矿何顾就不会来了……

　　但高丽朝廷的思路很奇葩，他们认为自己刨出金银以后，后金和明朝就会来管自己硬要，所以他们采取的对策是——好好埋着，谁挖砍谁的脑袋！反正咱们平时切二两辣白菜就过年了，也用不着这么昂贵的金属当货币。

　　所以，高丽不但有银矿，还大都是处女矿……

　　何顾在高丽如此大的手笔，甚至不惜以十倍本地的工钱雇佣民工，为的就是把整个高丽的经济给撬动起来，收入一旦提高，物价必然会随之上升，到那时原始的以物易物无法在满足交易需求，白银作为高级货币进场也就顺理成章了。

　　但万一这帮高丽人收入高了，却捂着银子不肯花呢？那物价肯定不会受到太多波及，何顾的银子也就打了水漂——这就是锦绣街出现的意义！

　　如何把银子从这一国穷鬼的钱包里掏出来，是何顾面前的第一道课题。

　　今天，平壤城迎来了盛况空前的大日子，四座城门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，这些都是从周围赶来参加锦绣街狂欢节的人们。

　　根据各路情报判断，今天至少会有十万外来人口来参加狂欢节。为了协助平壤衙门分担人流压力，征东大营在城外扎下了可以容纳一万人留宿的营地，二十四小时供应免费食物。

　　但这食物可不是白馒头大米粥，而是杂面饼和热水。

　　杂面饼到底都有什么面呢？主要成分是地瓜蔓和叶子晒干了磨成的面，加少许地瓜面，这玩意儿在近代艰苦时期，就是勒紧裤腰带还国债那会儿，大部分农民都吃过。

　　味道就不说了，反正吃进肚子里以后，十个有九个会便秘。

　　热水供应点就挨着河，一百个大型煤炉烧的热火朝天，能煮十个活人的巨大铁锅里热气腾腾。

　　水自然是河水，煤却是征东采矿队从山里采来的。采矿队当然不止采煤，他们还已经找到了两处优质铁矿，以及一处在高丽朝廷监控下的银矿。

　　何顾在这里免费供应食物和热水可不是做慈善，他是担心人太多，一旦城里的饮食跟不上，这些人乱喝乱吃引发大规模的食物中毒。

　　可是将近十万人啊，别说食物中毒，就是出现一千个拉肚子的那都会毁了整个狂欢节。

　　随着天色渐明，城里开始热闹喧嚣起来。

　　“已经开始进城了啊……”独自呆坐房中的何顾自言自语。

　　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，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后背全是冷汗——这是战斗打响前的最后一刻，结局只有一个——赢家通吃，输家清盘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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