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见龙在田
碧空万里，烈日高悬。
赵五柳趴在城墙上，叼着个草棍，嘴里哼哼唧唧，衣襟撩起，任由酷烈的日头，直射到红肿的后腰上。
昨天晚上在“乾坤一掷”赌场里，两个海上来的老客出千，闹将起来，不知哪个王八蛋，混乱中踹了自己两脚。立时便岔了气儿，要不是四爷正好在隔壁，赶过来镇住了场面，自己可能会吃更大的亏。
今天早上，又被四爷喊去，说是收到刺血蝙蝠传讯，张小龙家里出了变故，注意搜寻两个外乡人。找到有重赏。
赵五柳狠狠地朝城楼下啐了一口，
“张小龙这个王八蛋，也是特么活该！仗着家中有俩臭钱，舔四爷舔得高兴，在弟兄们中间人五人六的。”
躲在阴影里乘凉的陈启霸，酸溜溜地接着道：
“最近听说，不知怎么勾搭上了堂主府上大管家的二女儿，想做乘龙快婿呢。”
赵五柳三白眼一瞪，“就凭他？也特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，瘦的跟竹竿子似的，一副吊死鬼的相貌，真当自己是条龙呢？我呸！哎哟哟……”说到激动处，不免牵动了伤处，赶忙趴下唏嘘不已。
油腻的脸蛋贴上城墙的方砖，赵五柳打算眯上一会儿。
“叮铃，叮铃。”
銮铃清脆，一辆小小的驴车，从官道尽头轻盈地驶了过来。
车上一对青年男女，意态闲适，说说笑笑，像是一对儿踏青游玩的情侣，又像是出门远游归来的兄妹。
赵五柳一眼瞥见，立刻火烧了屁股一般，不顾腰痛，从墙上翻了下来。
“该着咱哥俩发财！那对儿狗男女找到了！”
掏出怀里秦师爷根据传信画出来的人影图形，仔细比对，可不就是这两人！
赵五柳踢了懒洋洋的陈启霸一脚，
“快起来，你去盯牢这俩人，嘿嘿，今晚怡红院的花酒我请了！”
陈启霸两眼放光，想起半年没摸上小翠儿白嫩的小手了，不由气血上升，喉咙里一团干涩。
赵五柳像是能看穿他的脑子，立时补上一句，“小翠儿的钱，你自己付！”
陈启霸难得雄起一次，“老规矩，赏金见面分一半，五十两银子，足够折腾她几宿了，嘿嘿。”
擦去嘴角流下的口水，眼看着驴车进了城门，便矮身一溜烟滑下城墙，跟了上去。
赵五柳也不闲着，打了个口哨，一只翠色白头的小鸟，落了下来。在他摊开的掌中啄了几粒秘法炼制的小米，赵五柳低声说了几句，便抬手一扬，翠鸟犹如利箭，冲天而起，绕着头顶盘旋两周，便朝城中飞去。
………
沈约和白小霜进得城来，只觉得一切都新鲜有趣。
寿阳城是东南之地，有数的大城，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，贸易繁盛，吃穿用度杂耍唱曲，应有尽有。。
两人将驴车寄存在驿站，先去坊市中随意逛了逛，陪着白小霜买了些胭脂水粉，针线女红。之后便打听着往斜阳巷而去。
平阳子老道说，斜阳巷中有个长春堂老药店，青藤先生便在长春堂中坐馆行医。
斜阳巷地处城东一角，与繁闹的城南不同，这里青石铺地，古树森森，走在巷道中间，只觉静谧阴凉，暑热之气全消。
长春堂的大门敞开着，不时有人面带愁苦、疾步匆匆地出入其中。
大门两侧一副对联，龙飞凤舞，直欲破壁飞去
“但愿人间无疾苦，宁可架上药生尘。”
沈约和小霜，迈过门槛，来到大堂之上。
整个大堂颇为宽敞，举架很高，阳光从高高的窗子投进来，显得温馨明亮。一股暖暖的药香弥漫整个大堂。
正对大门的是一列货柜，货柜之后，几个乌木药橱靠墙而立，密密的药斗子上，用金漆写着药材的名字。
右侧立着一架一人高的屏风，屏风上画着大写意的山水。越过屏风，后面的墙上挂了一张匾额，浓墨写着“医术精深”四个大字。
透过屏风的空隙，可以看到其后是一张八仙桌，放着几把椅子。隐约可以看到人影晃动。
大堂左侧贴墙是半人高的货架，摆放着一溜白瓷罐子，地上放着一个轧药碾，靠墙跟还有一把小铡刀。
时值下午，大堂里人不多，货柜后的伙计忙乎完前面的顾客，朝两人迎了过来。
“两位贵客，有什么事可以帮到您？”
沈约含笑点头示意，清了清嗓子，拱手问道：
“请问小哥，青藤先生可是在这里坐诊？”
伙计一怔，脱口道：“青藤先生？没听说过。”
这个回答让沈约也一怔，跟白小霜交换了个眼神，再次问道：
“小哥你再好好想想，青藤先生医术通神，远近皆知，怎么会不知道呢？”
伙计低头皱眉，想了片刻后，抬头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沈约为之气结。
千辛万苦的找过来，竟然查无此人？
此时恨不得立刻将平阳子这个老滑头揪过来，给他两个栗凿儿！
“这位贵客找青藤先生所为何事？”
沈约闻言转头看去，只见屏风之后转出一个人来。
此人身高七尺，一身青袍，面容清瘦，五绺短髯，两鬓星霜，行动间洒脱随意，颇有出尘之态。
“先生知道青藤先生在哪？”沈约大喜。
青袍人摇了摇头，“不知道。其实，我也想知道青藤先生去了哪里。”
接着叹了口气，“青藤先生的名号，有十几年没人提起了。”
“两位想来跟先生有旧，如不嫌弃，请坐下细说。”
说罢伸臂延请，将两人让到屏风之后落座，沏上两杯新茶，重新见过。
青袍人抱拳拱手说道：“在下龙见田，是这长春堂坐馆的医师。”
“你们要找的青藤先生，是我的上一任，确切地说，十五年前，青藤先生曾经在此行医坐诊。”
沈约拱手报了自家的名字，心中却隐约觉得这名字耳熟，好像在哪听过。
龙见田手捋须髯，目光幽幽，仿佛陷入记忆之中。
“十五年前，我刚离开宗门，云游来到此处……”
沈约心中一动，拱手道：“原来先生是前辈修士，失敬失敬。”
龙见田摆了摆手，呵呵笑道：“修士不敢当。不过是长春派一名外门弟子，学了点练气术，只为强身健体，延年益寿罢了。”
沈约突然灵光一闪，长春派？不知这人跟李万能有没有关系……
沈约正想着要不要将李万能的事情说给他听，屏风之外，忽然一人高声喝道：
“刚才进来的一对儿狗男女呢？藏哪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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