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6章 当你老了

　　“小时候，河里干净，水量丰沛，是我们的母亲河，男女洗澡、玩耍都在这里。那时，鱼虾特别多，来河里打半天鱼，收获三五斤是没问题的，现在被污染了，一条鱼都见不到。”秦怀明无不感慨，指着被挖成一个个深坑的河滩，“以前那里是一片片的芦苇丛和一种我忘了名字的像高粱一样的树丛，白鹤、老鹰、兔子、乌龟、大鱼啥都有，现在呢，啥都没有了。

　　还有，我们脚下，以前是大片大片漂亮的沙滩，跟海边人工沙子一样细腻，现在也都被挖走了。物欲横流，人心不古，人们过度追求物质利益，对大自然和人心的破坏触目惊心，也是不可逆的。”

　　颜可卿举目四望，除了河流水质糟糕外，环境清幽、绿树成荫，白云如棉花糖一般在湛蓝的天空中飘荡，宛如世外桃源。

　　两人在沙滩上坐下来，互相依偎着，说着悄悄话，背后是彩霞满天，眼前是绿草萋萋，秋风吹过水面，波光粼粼，时光放缓，恍如隔世。

　　颜可卿喜欢浪漫，此刻感觉煞是美好。

　　“怀明，你小时候的成长环境其实挺好的。我好羡慕你有一个充实、丰富的快乐童年。”颜可卿由衷感叹。她的童年也曾是快乐的，只是后来父母吵架、相互冷战让她颇为压抑，父母离婚后，跟着母亲来到新安，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，其实年少时代挺苦的。

　　“那时候，我们读书根本没有课外作业，一到暑假，我每天都在外面跑，爬树、上山、抓鱼样样精通，周边几个村子没有人比我跑得快，也没有我爬树爬得快、爬得高，抓鱼他们只有羡慕的份儿，因为我总是能找到哪里有鱼、鱼多。每次抓了鱼我都给我母亲吃，她很爱吃鱼，我从小不爱吃鱼，可能是被鱼腥弄坏了胃口。我妈会做鱼，豆腐鱼汤还有红烧鲤鱼特别好吃，我吃的少，可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味道。”

　　“怀明，我也想妈妈了。”她张开双臂，抱住了他。她特别喜欢抱抱。

　　“明天晚上就来了，我和你一起去机场接。”

　　颜可卿头歪在他的肩膀上，柔情似水，幽幽道：“老公，我们认识晚了，我好想穿越回去，和你一起过从前那些日子呀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现在也挺好的。”

　　“我只是想和你多相爱一些时间，27岁才认识你，感觉好晚。真的，我想时光啊时光，你变得慢一些。”颜可卿柔情蜜意地撒着娇，又道，“我很喜欢一首民国时代的旧诗，叫《从前慢》：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，马，邮件都慢，一生只够爱一个人。你懂我的意思吗？”

　　秦怀明自然懂，颜可卿是把整个生命都投入了这场爱情，毫无保留。

　　“我也有一首很喜欢的诗，叫《当你老了》。”秦怀明说完，动情吟诵起来，“When  you  are  old  and  grey  and  full  of  sleep……”

　　颜可卿惊呆了，从他怀里出来，怔怔望着他：“老公，你的英文原来这么棒啊，感觉好有伦敦腔、英伦范。虽然，我听不太懂，可我很感动，真的好感动。”

　　秦怀明再次将她拢进怀里，望着远方，悠然道：“这是我们学英文的都知道的一首诗。当年，我们的英诗专业课上，那位白发苍苍的英国留过学的老先生，抑扬顿挫地给我们背诵时，我们都惊呆了，有几个女同学还哭了。从此，我就记住了这首诗，而且学着老师的腔调给背诵了下来，至今都没有忘记。”

　　“那这首诗究竟写的啥呀？”

　　“这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爱尔兰诗人叶芝的代表作。我给你翻译一下吧，国内流传有很多个版本，冰心都翻译过一版，不过，我最喜欢的还是袁可嘉那一版。”

　　“那你背给我听，我好喜欢。”颜可卿用期待的眼神凝望着他。

　　“当你老了，头白了，睡意昏沉，

　　炉火旁打盹，请取下这部诗歌，

　　慢慢读，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，

　　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；

　　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，

　　爱慕你的美丽，假意或真心，

　　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，

　　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；

　　垂下头来，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，

　　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，

　　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，

　　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。”

　　吟诵完，两人仿佛都坠入了那种诗情画意而隽永深沉的画面里，久久都没有说话。

　　秦怀明收回目光，低头一看，颜可卿眼角挂着泪痕，脸上满是幸福和期许的神色。

　　“老公，我好希望我们也像诗里那对老人，白头偕老。老的时候，你不会嫌弃我满脸皱纹，还陪着我看夕阳，看风景。”

　　“会的，我们会一直一直爱下去，一直到白发苍苍。”秦怀明贪婪地将她裹进怀里，亲了亲她头顶柔美的头发。

　　颜可卿骨子里是多愁善感的，又是无比浪漫的、忠贞的。她是不会背叛爱情和婚姻的，秦怀明希望自己这辈子都始终如一。

　　这时，手机响了，秦怀明一看，是万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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