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攻陷老君山（一）

　　1950年5月21日晚。

　　夜色深沉，川南湿热的气候导致夜晚很少能看得见月光。今晚也是一样，静谧的黑夜里只有山中稀疏的虫鸣和蚊子密集飞近人脸的嗡嗡声。

　　老君山西峰下，李铮带着身穿国民党军服的突击连战士们潜伏在一片乱石、灌木和树丛中。尽管夜色给了他们最好的伪装，但每一名战士都是十分小心地行动，从天黑时开始出发到潜行至西峰下，短短不到10公里的直线距离，他们差不多用了两个小时。此时，李铮和军部侦察营营长韩长贵正匍匐在一块巨石上观察着，再往前几十米，就是如刀劈斧砍般陡峭险峻的老君山西峰。李铮所在的巨石下面，余淑媛背靠巨石，好像正在闭目养神，川南大队副大队长吴连坤却是正在焦急地看着表，他看到李铮正在专注地盯着前方，似乎正在凝神倾听着什么，几次欲言又止。

　　附近传来一阵轻微的悉悉簌簌声，一个瘦小的身形窜到巨石下，余淑媛睁开眼，听到吴连坤的声音：“大队长，韩营长，教导员，老赵来啦！时间也差不多了吧？”

　　李铮和韩长贵轻轻从巨石上跳下，李铮看看表，10点30分，他看着面前的侦察排长赵尊友，笑着说道：“老赵，把你们侦察排的绝活儿使出来，为大家开路。记住：这一片是土匪直属5支队黄大麻子的防区，你先上去，一定要小心土匪的暗哨，尽量不要惊动敌人，能行吗？”

　　赵尊友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放心吧，各位首长！”随后转头向后轻轻发出两声猫头鹰叫，夜色中顿时又窜出十几条人影，背着长绳跟着老赵一起向西峰摸去。

　　李铮转头对韩长贵、余淑媛和吴连坤说道：“韩营长、教导员、连坤，等老赵他们上去后，我随后带麻秆他们小队跟上，你们按预定顺序带队上去，一定要叫大家压住性子，拉稳绳子上峰顶，决不能出现任何闪失！”余淑媛刚想说什么，李铮已经一闪身，沉入了前面的夜色中，她只好无奈地笑笑。

　　西峰峰顶上，山风吹过卷起阵阵松涛声。一颗老松树下，有两个穿着老羊皮袄的土匪正抱着枪，蜷缩在树洞里酣睡着，其中一人还打着鼾。离老松树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，有两个同样身穿老羊皮袄的土匪怀着抱着枪，正在吸着烟，聊着天。个头稍高的一个土匪道：“哎呀，得宝哥，你听听这风声，真的有点像鬼在哭叫，实在是有些瘆人啊！”另一位个头稍矮的土匪骂道：“你龟儿子才像个鬼呢！这么大的个头，当了好几年的兵，你他娘的怎么胆子越来越小啊！”另一个土匪讪讪地笑道：“哪个敢跟你得宝哥比，你是山里面的猎人，枪法好，跟着黄大麻子见过的阵仗又比我多得多啊！”他接着谄笑道：“我王世贵向来就是佩服你得宝哥的，你瞧瞧，就是这守夜，也是跟你在一起守夜安逸啊！要不是有你这几枝烟，我早就困得耐不住啦！”叫得宝的土匪骂道：“你个龟儿子，还好意思说呢，每回都是抽老子的烟！嘿，我还真是奇了怪了，你小子光杆一个，又不赌钱，是不是这些年抢的那些钱都花到窑子里去啦？”王世贵忙道：“我手里哪有什么钱啊，得宝哥，不是都被黄大麻子那个狗日的借去放高利贷了吗，他狗日的还说要双倍还给我，还要给我说媳妇儿呢！结果拖了一年又一年，尽是给老子说空话！哎，我一想起来就鬼火戳！你说说，这种兵荒马乱的日子，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噢！”

　　王世贵话音刚落，猛地感觉头上一团黑影扑下来，还来不及反应，就觉得嘴被一双大手捂住，接着脖颈被一道冰冷的利刃划过，鲜血顿时喷涌而出，他最后停留在脑海中的意识就是“是人还是鬼啊？……”，然后在一阵剧痛中很快就变成了一缕亡魂。

　　叫得宝的土匪借着吸烟发出的微弱火光，看见同伴被扑杀在地，吓得手里的烟头都掉在地上。他还来不及反应，就被另一个从后面扑上来的黑影捂住嘴，一把冰冷的利刃紧贴在他的脖子上，同时响起的是一个压低的声音，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：“不要动，动一下就要你的命！”他感觉到利刃已经划破皮肤，赶紧乖乖举起手来。黑影的声音接着道：“我们是解放军，你只要听话，就不杀你。现在我放开手，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！你答应的话就用手抱着头给我蹲下！”

　　两个黑影正是川南大队的侦察排长赵尊友和一班班长冯长松。他俩审问了这个抱头蹲下的土匪后，一掌将其打晕，又示意后面登上峰顶的两个战士将其五花大绑丢在大石后面，嘴里塞上毛巾，随即摸向那颗大松树，将树洞里还在酣睡的另外两个土匪也迅速了结，然后把土匪的枪支收在一块，弹药往身上一背，随即四散开来警戒。

　　很快，李铮带着麻秆的四分队也到了峰顶。赵尊友立即向李铮轻声汇报了从那名守夜土匪嘴里问出的情况。李铮又来到那名土匪面前，将他弄醒，给他松绑，那名土匪一见这么多黑影，吓得赶紧求饶：“长官，我也是穷苦人，被他们抓来当土匪的，求求你们不要杀我，我可以给你们带路，这山上的哪一个旮旯角落我都熟得很！”李铮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是哪里人？”土匪答道：“我叫郑得宝，是筠连高坪人，过去是山上的猎户，是被黄大麻子他们抓来逼倒起我入伙的！”

　　李铮沉吟了一下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那好啊，郑得宝，我相信你是被逼当土匪的，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，你给我们带路，知道田动云的司令部在哪里吗？”

　　郑得宝忙道：“知道，知道，在老君殿，长官，我带你们去。”

　　李铮轻声交代队员将缴获的一枝长枪退了子弹递给郑得宝背上，拍拍他的肩头道：“好啊，郑得宝，你帮助我们就是立功自新，希望你是真心真意的，过后我一定给你记功！但你不要以为我们没去过老君殿噢，前几天我们就进到第二重殿内，给洪正龙副司令送大烟去过。我现在希望你带我们走的，是能够避开土匪防守的路，也就是能够不惊动土匪的暗堡和暗哨的路，你知道吗？”

　　郑得宝想了一下答道：“长官，我正好知道有一条小道，但可能还是会有暗哨。因为听说这几天田司令严令各处必须白天黑夜保持临战状态，加派明哨暗哨，严防共军，不，是你们的偷袭！……”

　　此时，突击连150人大部分已经沿着绳梯攀上峰顶，李铮和韩长贵、余淑媛、吴连坤碰头商量了一下，当即决定，由李铮带30人先行，尽量靠近老君殿再动手，韩长贵带50人及炮排做第二波攻击，余淑媛和吴连坤带剩下的70人接应，并负责阻击前来增援司令部的敌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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