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一章 博弈

　　千墨静静坐在孤舟之上，都说北海的海水暗潮涌动诡异邪门，但是千墨自入海之后，还未曾见过任何风浪。

　　此时的千墨手中拿着一根枝条，轻轻拍打着海面，平静的海水掀起阵阵涟漪。仔细一看，海面上，竟然有着一副不同于深海的画面。

　　画面此时正不断闪烁着，放映着的，正是关于菱华和陈启相的打斗场面。千墨握着手中的纸条轻轻一转，画面中菱华的动作也随之变化。仔细去看，菱华此时在西北山区施展的招式，竟隐隐蕴藏着些许剑意。

　　陈启相自然也是发现了的，竟接了不下数百招之后，终于是感到了一丝不耐，却始终无法看透身前这个已经彻底魔化的怨灵。与其说是怨灵，更像是，傀儡。

　　多次试探无果，陈启相所幸也不再陪菱华玩下去，长枪在手中幻化，随后一枪轰出，菱华刚刚抬起的右臂突然偏转，其弯曲程度更是让人惊叹，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做出来的动作。

　　菱华强行一扭，躲开了这要人性命的一枪，但是枪势强劲，仍然将菱华逼退至很远的一段距离。

　　千墨坐在孤舟上，轻轻一笑，说道，“嗯？生气了？”

　　画面中的陈启相神色冰冷，说道，“不管怎么样，我麾下之兵，都不是你用来把玩的工具！”

　　千墨轻蔑一笑，说道，“生前也不见得你有这般维护她，否则她又怎么能对你有这么大的怨念。”

　　千墨手臂一震，想要继续驾驭菱华展开扑杀，然而接下来的一幕，让千墨十分意外。

　　黑雾环绕的菱华，在面对冲杀而来的陈启相时，居然呆着不动站在原地，即便是千墨催动咒术想要强行操控菱华，却被她竭力抵抗。

　　眼看着陈启相一枪轰来，一阵巨大的玄力奔涌而出，菱华的身形瞬间被轰退出去，怨灵之力，瞬间外泄。

　　千墨叹了叹气，放下了手中的枝条，“这就结束了，真没意思。”

　　千墨又低头看了看雪地中半躺着的菱华，说道，“对陈启相有极深的怨念的人是你，最后有机会报复却不愿伤害的人还是你，我是真的不明白。”

　　雪地上，菱华身上的黑雾渐渐淡去，连同身上的气息。菱华的眼神，在这一刻竟逐渐恢复清明，看了看朝这边急掠而来的陈启相，喃喃道，“你当然不会明白。”

　　远处疾行向前的陈启相也有点懵了，方才那一击，他也没想到菱华居然会挡都不挡。

　　陈启相来到菱华身边，看着她逐渐消失的气机，一道玄力涌入菱华体内，却不想直接被弹开。菱华本身就已经是身死之人，陈启相竟一时间忘了。

　　千墨此时正坐在孤舟上，没有去在意陈启相，而是看着菱华，她的眼神，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陈启相，眼神由最初的怨恨到现在的解脱，最后看到他走过来时，还有一丝不舍。

　　千墨内心渐渐明晰，“因爱生恨，却终究是恨不起来。身为一个永远只是活在陈启相背后的军士，你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。你的这个恨，也只是恨他未曾正眼看过你。”

　　菱华细微的声音从画面中传来，“所以我还得谢谢你，经此一事，我菱华，也算是在将军心中活过一次了。”

　　千墨摇了摇头，“还真是爱到尘埃里去了。”

　　菱华苦笑道，“你们这些大人物，又怎知我们这些小喽啰内心的世界呢？很多时候，你们一句话，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我们死心塌地，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，将军也从来没有给过我。”

　　千墨沉默不语，菱华也没有继续说下去，直到怨灵之力就要消散之际，菱华才叹道，“沐北城已经被将军全完管控，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，你有种就一直躲在北海，永远不要现身。当然，就算是你可以一直藏在北海，将军也一定会找到你的。”

　　千墨笑了笑，说道，“这就不劳你费心了，这一次与陈启相一战，我还要谢谢你。”

　　就这样，北海海面，陈启相的画面渐渐变淡，最后化为阵阵涟漪，消失在海面上。

　　而另一边，菱华也彻底失去了生机，躺在雪地上，神色安详。

　　陈启相俯下身子，他看到了在菱华脖颈处渐渐暗淡的一枚紫黑色印记。即便是转瞬即逝，但是陈启相仍然感受到了这道来自异族的气息。

　　“千墨，真的是你吗？”陈启相征征的看着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菱华，他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谁精通如此秘术，轻松操纵一位大宗师境的强者为自己所用。

　　陈启相起身，重新看向北方，千墨，真的回来了。从南域到北域，纵跨整个玄极大陆的地域范围，任谁也不能接受可以这般悄无声息且离奇的穿越，但是事实就是，千墨真的来了。

　　陈启相眼里有光，喃喃道，“既然来了，何必一直躲躲藏藏，你我之间，终究是要有一战的。不过也没关系，来都来了，我身为东道主，自然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放你离开了。”

　　千墨此时正坐在孤舟上，手中依旧拿着那根枝条，背向南方，看着极北之地，笑了笑。下一刻，小舟周身突然凝聚起浩瀚的玄力，平稳行进的小洲突然加速前行，离南岸越来越远。

　　陈启相这边，霄宁一瘸一拐的走到菱华身边，看着这位熟悉却再无生机的躯体，霄宁悲痛欲绝，抱着菱华无声哭咽。

　　陈启相并未阻止他，收回看向北方的视线。他不清楚千墨究竟是用了何种手段可以让自己无法察觉，但是至少现在通过菱华可以确定，千墨如今，已经身在北域了。

　　陈启相虽无法确定准确的方位，但是他仍然能感受到，千墨还在北方。

　　收回视线，陈启相转头望向了朝西北方向而去的那团黑雾，当务之急，还是要先将眼下的麻烦事先解决。

　　只是如今黑雾已经走远，又是进入了这密林之中。北域冬季大雪冰封千里，这森林深处，积雪更是难以消融，这让军队的行进在越往森林深处时会变得更加艰难。

　　然而更让陈启相担心的是，眼下他还不知道这些怨灵究竟想要做什么。若是说一开始他们还要想占据北海海岸，这些黑雾还会倾尽一切的奋勇扑杀。眼下这些怨灵变得虚无缥缈随心飘动，一旦让他们在这北域里穿梭起来，恐会惹得整个民间动荡不安。

　　陈启相看着那愈行愈远的黑雾，转念一想，这些怨灵选择山区作为藏身之所，对于他们人族来说，也未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，至少这样，无需担心伤及无辜。

　　陈启相此时已经有了打算，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，就必须将这团黑雾限制在这深林之内，在这西北山区，当即剿灭！

　　至于军队行进时的风险与阻碍，陈启相心中一狠，行军打仗，哪有那么多好山好路给你走得，自然是要准备好趟泥踏雪的准备。也好，这一战，也让自己这年轻的军队，好好体验历练一番。

　　此刻，霄宁已经逐渐安定下来，抱着菱华，眼神空无。

　　陈启相走上前，沉声道，“菱华以身殉职，我会以将军的仪式为其送行，但不是现在。”

　　“这一场战争，光是沐北城军士就死了不下两万人，如今怨灵为灭，这个数字只会源源不断的上涨，现在还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。只有真正将这些怨灵远不消灭，他们的死，也会变得有意义。”

　　霄宁轻轻刚下菱华，单膝跪地，厉声道，“卑职定不负将军期望，披挂上阵，势要灭尽所有怨灵！”

　　陈启相点了点头，说道，“你有心，这便够了，身为我军中之士，在气势上，绝不能输。但是你如今身负重伤，还不宜出战，就先带着菱华的遗体返回大部队吧。在路上，会有人来接应你。”

　　说到这里，霄宁又难免痛心起来，说道，“那将军呢？你不一起返回军队吗？”

　　陈启相说道，“黑雾如今已经远离，我若在不跟上去，恐怕就要彻底丢失方位了。我一个人行动方便来去自如，找到黑雾之后，会给你们信号的，你们只需要继续往西北方向继续行进便可。”

　　霄宁重重的点了点头，说道，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
　　说罢，陈启相瞬间化为一道流光朝天边掠取。霄宁则抱起菱华，朝着反方向军队所在的方位归去。

　　菱华喜欢陈启相，而霄宁，则一直默默的喜欢着这位女子将军。霄宁从未将自己的这份心意表露出来，就像菱华对陈启相那般，将这份爱意永远藏在心底。

　　只是霄宁做梦也不会想到，最后的他们，会是这样一个结局。生前霄宁甚至未能好好的与菱华接触，甚至连一句正经的话都未曾说过。如今死后，竟是霄宁抱着菱华，将她带回，不禁让人唏嘘。

　　这对于一直深爱着菱华的霄宁来说，无疑更是一场莫大的遗憾。

　　雪地上，霄宁抱着菱华，背影落寞，缓缓而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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